这么多戏剧经典在乌镇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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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1

《茶馆》剧照今年乌镇戏剧节,让“经典控”观众经历了数次颠覆。 他们入场前或许还在回味观看“原版”的记忆,等进场落座,那些自信的眼睛瞪圆了:舞台上的布景道具太陌生了,莫非自己走错了剧场戏剧经典进行一场“整容式亮相”,开幕大戏《茶馆》,台上密密麻麻的现代钢架构成一个19米长、16米深、11米高的巨型圆环,并于结尾时缓缓转动起来,文章饰演的掌柜王利发在里面跑动、呼叫,渺小的人影仿佛快被时代巨轮吞噬;契诃夫的《樱桃园》,伴随着“樱桃园时代”消逝的意象,竟是投影在床帘上的二次元游戏、“红楼梦”字样和魔幻电音……对经典的致敬和再创作,是本届乌镇戏剧节的重要艺术命题,一部部世界文化长河里的经典之作,与观众久别重逢:老舍的《茶馆》、贝克特的《等待戈多》、德国表现主义电影杰作《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契诃夫的《樱桃园》、莎士比亚的《皆大欢喜》、法国当代文学名著《小王子》等。 然而这些戏剧经典重醒时,换了张现代的脸,说着“格格不入”的话。

你还能接受吗打造新版《茶馆》的导演孟京辉说:“排演这部剧我天天都在迷路,但我喜欢这样,这是一次对老舍的精神拜访。

”老舍的《茶馆》到底讲什么孟京辉问了好多人,清楚知道的人很少。

“好像我们能说得出来的就是一些画面、一些符号,我们都会说尊重,但是尊重之后就不再琢磨了。

”接受媒体采访时,孟京辉说,《茶馆》的戏剧构作塞巴斯蒂安·凯撒,当初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王利发、秦二爷、常四爷这三个角色各代表了什么比如老舍在第一幕介绍了几乎所有人,为什么后面却没有发展了这些新鲜的疑问,让孟京辉用“像面对一口非常深的井”的态度,去重新深入挖掘老舍的原作。

于是有了今天“孟版《茶馆》”。

距离老舍创作《茶馆》已经过去62年,这回对于经典的创新性演绎,有人爱,有人嫌。

首演散场后,一个曾在北京人艺看过《茶馆》的85后观众表示,他很“懵圈”,感觉过多现代叙事混杂其中很“毁”原作,“要么保持原作,要么彻底打造一个全新、独立的《茶馆》,站在中间改编我不太能接受。

”据孟京辉戏剧工作室透露,首演当晚,老舍的家人也坐在台下观看了《茶馆》,说“完全超乎想象”“非常震撼”,觉得这一版《茶馆》不仅挖出了原作的时代内涵,还挖出了人物复杂的任性内涵。

反馈两极分化。 乌镇戏剧节发起人、总监制黄磊,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当被问及对《茶馆》的评价,他笑着直言:“有些观众很懵地出来说这是啥这是《茶馆》吗我今天和老孟也聊了,我直观的观感是我非常喜欢。 ”黄磊敏感捕捉到了孟京辉将原作背景与现代精神之间的紧密勾连,甚至不易察觉的“藏笔”。

黄磊提到去年的开幕大戏《叶甫盖尼·奥涅金》,当时反响是几乎“无差评”的赞美狂潮,观众爱女主角的高颜值,更爱酣畅淋漓的完美感。

黄磊觉得,当代戏剧既需要那样一种“没毛病,一看就懂,有最普世的情感传递的”作品,也需要类似孟京辉版《茶馆》这样,令观众产生了强烈的讨论和思辨,希望追寻答案。 “大家在追寻答案的过程中,也许还能找到思考带给我们的进步。 当思考产生的时候,人就开始进步;而崇拜的时候,一般进步比较缓慢。 ”和《樱桃园》导演孙晓星约定采访的地点,就在该剧一小时后即将启幕的剧场。 占据大半个舞台的主体道具是一张雪白的大床,不用说,这位85后青年导演改编的契诃夫经典,也要改变观众的旧时印象。

孙晓星前一晚看了《茶馆》,认为这种改编经典的方向“肯定是对的”。

无论是谁创作,“不可能完全成为一个剧作家的执行者而已,他要赋予这个作品外延”。 孙晓星在这版《茶馆》里看到了过去、现在,乃至未来。

孙晓星欣赏孟京辉版《茶馆》另一点是其与其他文本连接,发生关系,从而产生新的意义。

“现在的作品不可能只有一个主题,它有很多子题,这次看《茶馆》的感觉是脑子里原有的树状结构变成一种块茎化的形态,所有东西是流动起来的”。

孙晓星认为,对待经典的态度可以有两种,保持原汁原味变成“非遗”,努力还原从前的模样;或者把经典视为一个起点,从它出发,我们可以走得很远。 从契诃夫经典的起点出发,孙晓星携天津人民艺术剧院年轻演员,带来“另一条路上”的《樱桃园》。

加耶夫、拉涅夫斯卡娅兄妹返回樱桃园,承载其旧日时光的贵族庄园如摇摇欲坠的青春,恍如隔世的亲人、恋人或朋友。 面临樱桃园崩溃的终局,兄妹俩驻足不前,沉湎于床上的梦境与回忆。

孙晓星添加的二次元和未来元素,先前在天津首演时引起不小争议。 但他觉得那些意象能充分表达自己对契诃夫的理解,即一种对未来的预感。

被他形容为“阴森的萌物”的概念,贯穿《樱桃园》始终。 “樱桃园的每棵树上,都长着曾经因你而死掉的奴隶的脸,所以对于契诃夫来说,樱桃园又美丽又恐怖。

樱桃园的消失,对于故事主角是悲剧性的,但对于一个新的时代来讲可能是喜剧性的”。

孙晓星改编经典时,还有意让故事更具“架空”意味,超越国籍和时空。 “我写的是一个人类的挽歌,人类生活的地球既美丽又可怕”。

当经典在现代语境和创作者的“脑洞”中醒来,观众尝到了熟悉的配方,也偶然品到从未想象的滋味。 本届乌镇戏剧节中,由罗马尼亚国宝级导演西尔维乌·普卡雷特执导的《等待戈多》,相较于原作多了电影质感。 如同残缺建筑工地般的舞台,光秃秃的树,兔子装扮的音乐家演奏舒伯特的作品,引领观众进入“等待”的世界。

突然一名工作人员走上舞台,看似开始重新整理幕布,行为无意间将舞台与观众的界限模糊了。

在漫长的毫无逻辑的等待中,弗拉季米尔和爱斯特拉冈无法理解自己痛苦的原因,他们与生活的荒谬斗争,笑着,哭着。 而观众熟知的《小王子》,则与其作者另一部半自传体作品《风沙星辰》文本交融,合力成就实验文学剧《小王子之风沙星辰》。 在《小王子》书中的飞行员日记记载里,他在沙漠度过8天。

《小王子之风沙星辰》则相当于一段延伸思考:“在面对生命困境,甚至走到死亡边境的状态时,是什么驱使一个人不放弃自己,不放弃远方所爱,一步一步地坚持下去”在乌镇西栅评书场举行的“小镇对话”中,德国戏剧学者汉斯-蒂斯·雷曼表示,我们和经典之间的关系,就是不断去重新阐释,通过对戏剧的重新构作、代入,用自己的观念融入当时的环境,去重新理解经典,保持传统的同时持续创新、突破。

孟京辉认为,艺术家有对经典重塑最朴实的权利,关键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对待经典。 “如果你没有真正的和今天进行一个对话,我觉得太惨了。

有的时候可以疯狂开一些玩笑,可以在经典里撒一个娇,也可以陷在它给你的迷雾里面。 经历了所有这些风景之后,你会发现这条路变得更加有趣”。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见习记者沈杰群)。